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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-04-01 ☞.忆家猫我曾经有过一只那样灵透的猫，金色的眼睛，通身的皮毛漆黑如乌云压顶的黑夜，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。夜里在家里看到四个白色的小点儿跑着或是跃动着，时不时顿一下，亮出绿色的小灯似的眼睛，接着又轻巧地跳走，那便是他了。很喜欢讲他的故事，不管有没有人听，不管是否会变成像一千零一夜一样有着冗长的重复的章节。只是心头想着他，便忍不住要写出来。
他还没有满月便在我身边了，我用爸爸的注射器喂他牛奶喝。每当这个时候，他会满意地眯着眼睛，用柔软的小爪子轮番轻轻推着我的手，总是一副撒娇的样子。接着是睡觉，除了我叫他吃饭，便是再没有事情可做，于是蜷在窝里或是沙发上找周公报到。不过但凡是我回来了，他便温柔地咪咪叫着。我坐下来看书，他便蜷在我脚上，后来长大一些了更是跳到我的腿上，不过还是睡觉，伴着有节奏的呼噜，有时候震得我腿麻麻的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淘气是小猫的天性，聪明的小猫更不例外，并且他会变本加厉。我的小宝贝儿白天睡足了，夜里就开始活动。记得那次我躺在床上睡不着，黑暗中隐约感到有视线，便眯着眼睛往房门的方向看过去。一对儿绿色的小灯，几撮小白点儿，正依着门框立着。我心中暗想，他大概是在想我睡了没有吧。岂料那家伙可能一开始就没安好心，蹑手蹑脚走过来，身子一弓，便轻巧地跃上了我的床。从床脚一路踏着我的腿脚，肚子，胳膊，跌跌撞撞最后站在我胸口。隐约能感觉到他的胡子碰到我的脸颊，很痒，于是努力忍住笑装作睡觉的样子。他不甘心，试探地用凉凉的小鼻子碰了碰我的下巴，看没什么反应，于是干脆卧在我心口不走了。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，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样忍住笑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我都快要放弃了，他却忽然站起来了，只觉得他在看我的脸，并且感觉他用后两只脚站起了来。忽然间他用两个小前爪在我两个脸颊上猛地拍了一下，之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我的床，飞也似的逃了。终于忍不住笑，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，大概正在哪个角落幸灾乐祸地觉得我抓不到他吧。单是想象他的神情就觉得很是可爱。后来，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，在我纵容着他的顽皮中享受着会心的笑声，便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。有一天看着他，觉得忽然出落得有些模样了，便点着他粉粉的小鼻子说：宝贝儿，给你取名字叫“乌龙踏雪”好不？
大约一年了，他长大很多，我也是不经意间才发现的，因为我我眼中，他还是那个用前爪轻轻推着我的说想要牛奶的小猫。但他却可以轻松地跃上两米多的围墙，院子里的石榴树更是遭了殃。看着他更加漆黑油亮的皮毛，四个小白爪行动更加敏捷了，真是不辜负我给他了乌龙踏雪这掉书袋似的名字。大概长大了，也有了些脾气，也是自尊心的象征吧。虽然蜷在我脚上已经成了习惯，但是对他人却变得爱搭不理的，对陌生人更是冷淡异常，似乎眼中只由我这一个值得信赖。这自然让我很高兴，却也没有注意如此的自我觉醒，必将导致分离。
后来他确实走了。当我下课回到家，见不到了他的身影，见不到了他那两个小白爪伸高了去抓枝头垂下来的石榴的样子，忽地发觉已经是秋天了。妈妈说，老爸心情不好把他一脚踢开，他便跳上围墙走了。同时还啧啧得说着，怎么这么大脾气等等。我没有听，也没心思，管他发生了什么，结果都是我的乌龙踏雪走了。
于是每天盼望着他能回来，依旧每天炖鸡给他，并放在食盒里。每天早上来看他是否回来动过食物，失望之余却依旧换上新的。心想他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。我便担心起他是否吃得惯外面的食物，是否会在外面认识好的朋友，也会因为梦到他被其他人捉住而吓得一身冷汗。可是他依旧没有回来。
终于有一天大概夜里一点的时候，我听到房间窗台上“噗”得一声，似乎有什么东西熟练地落在上面了。我心头一紧。会不会是他？转过头看去，窗外是绿色的两盏小灯，几撮白点儿。他是会开我房间的窗户的，而且我为了他从来不锁，但是他没有开。我们这样互相看着，大概有三秒钟。我飞奔到客厅，绕过书房直到后院的门，急忙地拧开，冲了出去。窗台上没有了。在哪里？终于被我在院墙的一角，看到了缩在一起的小白脚，和忽闪忽闪的绿色的小灯。眼泪噙在眼眶里，不想让它们掉下来。我只想问问，你在外面好不好，不好，就回家来吧。可是他站起来了，顿了一下，最后还是转身离去。我看到那四个小白点自由地跳着，远远地跃到别人家的屋子上去了。然后又立在那里，朝我这个方向看着，就这样看着。我下不了决心回屋子里去，就那样穿着睡衣站在深秋风中摇曳的石榴树下。许久，最后还是他做了决定，决定离开。于是纵身跃了几下，待最后几丝隐约的白点儿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。才明白，几年来我最亲密的伙伴，竟就这样远去了...
每次想起他总是这样，睡意全无。幻想着一只顽皮的小猫踩过我的身体，用小爪子拨弄我的脸，还有我深夜里咯咯得笑声。安慰自己，长大了的他，终究还是要离我远去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。可也始终放不下，不知道这么多年来，虽然不可能，但即使再见到了，也可否可还认得？
附（2002年分别周年作）：
渔家傲 · 忆往
去年七夕前日，家猫乌龙踏雪因被吾父误打离家，今赋词以记之。
夏去秋来风景异，“踏雪”离家无留意。四面呼声连边起。青帐里，声声连涕念别离。
孤身离家千万里，长绳勒颈归无记。人心悠悠霜满地。主不寐，独坐忆往行行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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